建筑精选 发表于 2026-1-4 21:01:58

关于董豫赣

其实说到做房子,做得比董豫赣成熟的人很多,王澍,张永和,贝先生都比他成熟。董豫赣做房子,就有点像一个小学生完成家庭作业,总那么一丝不苟,怕犯错误,从清水会馆的平面上就能看出来,实在是太紧张了。而他现今为止所做的两个建筑都是住宅,并没涉及到其他功能的建筑,所以也不怎么好去比较他与其他建筑师的高下。而且我觉得他以后也不大会做那些公共的大型建筑,倒不是说他胜任不了,而是他那种做做改改,边做边想的设计方式,是一般的甲方所不能接受的。但我说清水会馆更能打动我,并不仅是这座房子,更是董豫赣这个人,他的生活和设计态度。我有仔细的读过他的一本杂文集《文学将杀死建筑》,这是个不怎么老实的名字,据他本人说起这个名字,是因为这些零碎的杂文实在是没有可以连贯或统一的可能性,所以干脆起个古怪的名字。但我认为也许他反映了他自己给自己的一种定位,就像王澍所说的那样,自己首先是个文人,然后才是个建筑师。从他的这本杂文集里面,我的确看到了这一点,因为这本书里的很多杂文,你看不出是出自一个建筑师之手,你会觉得更像是一个专业的作家所写。在了解董豫赣之前,我没发现过一个像他这样“不专业”的建筑师。我觉得大多数的建筑师都有一个毛病,就是太专业化了,对于他们来说建筑就是全世界,他们觉得建筑师很伟大,伟大到可以去控制和改变人。把自己当成救世主,是西方的现代主义最大的一个毛病。对于一些很“专业”的建筑师来说,董看的书太杂了,董说他研究了五年中国园林,但我觉得他不只是在研究园林本身,因为中国的园林,对于一个不了解中国历史文化,不懂得园林主人们的历史背景与生活方式与态度的人来说,是毫无意义的。就像一间普通的房屋,在被题上一个名字后,整间房屋的气质就变了,这是不懂得诗词与意境的西方人理解不了的,中国的传统建筑在他们看了都很像很普通的一个原因就是他他们不懂得也许是扁额上的几个字,就能改变身在其中的人看到的这间普通房屋之外的东西。也只有熟读过《史记》《资治通鉴》,研究过诗词的平仄对仗,画过水墨画,练过书法养性的人,才能在写文章时去掉那种过于建筑化的味道。但要想达到董豫赣的水准,估计他只能去北大。我一直都很羡慕北大的建筑师,只要你愿意,这座学校能用她深厚的人文底蕴来熏陶一个中国文人建筑师该有的气质和生活态度。至于张永和为什么没有,我只能解释为他不愿意,董豫赣一心想摆脱的严谨的,逻辑性很强的西方正统现代建筑设计方式正是张永和和几乎所有的其他设计师所追求的。在了解过董豫赣,看过他的杂文后,我开始明白,他就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一边写一边做,写的文章和做的建筑都很有味道。估计是因为我一直都对文学有一种特别的喜爱吧。 董豫赣做设计追求的最高境界是无图的境界,没有事先设计好的平面,只有如中国传统匠人造园那般临场发挥的意境。但他自己也说他达不到那种境界,五年的中国园林研究敌不过十年的西方正统建筑教育。在他的潜意识里,西方正统建筑教育中的手法和思考方式,影响着他设计中的很多细节,比如说一个通风孔一定要放在正中,而不根据风的来向而确定放置的位置.从他力图摆脱的那种西方正统建筑的思维方式,我认识到他与现在中国的大多数正在探寻中国的现代建筑道路的建筑师本质上的区别,就是思维方式的区别了。大多数建筑师,包括王澍,张永和,贝先生,都是在用一个西方人的头脑来思考中国的建筑该怎么做,而董豫赣是在试图以一个东方人的头脑来思考中国的建筑该怎么做。虽然也许并不很成功,但就是这一点,比清水会馆本身更能打动我。也是这一点,才让我觉得他的清水会馆比之其他更能感动我。也许是我对王澍的作品不是很了解的缘故,我觉得这位同样以文人自居的建筑师,在做建筑的时候仍然是在用一种将传统符号化和标志化的方式,来将在西方正统建筑思想指导下做出来的建筑中式化,虽然他转化得相当好,我觉得梁思成老先生如果在九泉之下看到后辈能做出这样的建筑,定会甚感欣慰。因为王澍做的许多大型公建从本质上说都是与梁思成先生给现代建筑“戴大帽子”的手法是一至的。我也在想也许是因为像图书馆这类建筑是中国传统文化中没有的,是正在被同化的建筑,而不是像庭院这种中国自古就有的传统建筑,才导致了他只能用西方的手法做完后,再把中国的要素加进去,虽然加得很完美不留痕迹。而我看了他在威尼斯建筑双年展上的瓦园,就觉得比董豫赣的清水会馆好,没有清水会馆的小心谨慎至于稍显做作,而且的确是与他一向强调的那种文人气质相符的,虽然我没亲身走过,但我觉得在那片瓦园上走过的人,会有种走进水墨画的感觉。可能是我自己的水平问题,我就觉得他的瓦园真好,发自内心的觉得,但你要问到底哪儿好,我却说不出来。这也许就是水墨山水画的意境吧。就是第一眼看它,觉得真普通,你看了想了段时间后再看它,越看越觉得不普通。但董豫赣的清水会馆却正好相反,第一眼看就被震撼了,可越看越觉得这个建筑师太小心了,做得太紧张了,或者说这个建筑师太老实了,但这并不影响我去喜欢董豫赣,因为没哪个建筑师能写出他那样的文章,也没哪个建筑师不仅是在做建筑,更是在做一种生活方式。 董豫赣在试图复兴传统匠人的设计方式的同时,也在试图复兴一种生活方式。就拿他为什么要做清水会馆来说,我曾跟人讨论过,记得当时那位同学很激动的说,他觉得董豫赣因为自己是学园林的,所以就定要做出个园林来。当时我没找到合适的反驳他的理由,当我后来想到无数个可以反驳他的理由时,他也想到了他的这句话会被我反驳的无数种可能性,于是闭口不提这个问题了。其实我自己分析了一下,是与董豫赣的园林情结有点关系,但关键在与这个甲方,我觉得这个甲方应该是位即将退休的北京城里的政府要员,一位高级知识份子,而且是一位有着很浓重的传统文人情结的人,对于古代文人归隐山林的那种情趣的向往,正好与董豫赣的庭院情结不谋而合。于是他俩就相互支持着力图在北京郊区一个块没什么特别之处的平地上,再现或复兴一种传统的生活方式。至于他们所复兴的这种生活方式,是否能推而广之,拯救不断被人遗忘的中国传统习俗与文化,从来都不是董豫赣所追求的那种中式的,随意的,个人的微小叙事方式所需要考虑的。那是西方的宏大的集体叙事方式所一直追求的:代表集体发言。董豫赣虽然很想追求个人的微小叙事方式,但十年的西方正统建筑教育果然还是很强大,使得他的清水会馆处处被人指责仍在使用,西方的宏大的集体叙事方式。所以才会有人从他的清水会馆里看见什么康啊,博塔啊,当然这也不是董的问题了,而是这些看的人的问题,整个一西方宏大集体叙事方式的脑子,看见砖,看见圆这些建筑师的名字就跳出来了。 在我刚看到清水会馆并被它震撼的时候,我萌生过也去北大,学董豫赣,过他那种文人与建筑师双重身份的生活。但后来在意识到清水会馆的中式更多体现在对一种个人生活方式的追求上,而在设计上只能说是一个东西方交织的产物,我开始觉得董豫赣是无法被模仿的,也许他的设计手法是可以被摹仿的,但他在设计之外的思想也是我们学不到的。也许董豫赣也该像高迪那样说,请远离我的思想,请远离我的生活。也就是说他在设计之外的思想,比如他的生活态度,自乐的生活方式,看待事物的方式是他自己经过一年年的积累下来悟到的,而这些东西远比他的可见的设计手法重要,但可惜我们却无法模仿,也只能靠自己去领悟了。

建筑精选 发表于 2026-1-4 21:02:09

挺喜欢董豫赣的,但是还是认为他的作品没法和贝律铭、王澍比,作品还是有点小家子气,不如老贝的成熟,但是又不如王澍的建筑那么纯粹,就像你说的“总那么一丝不苟,怕犯错误……”。看过一期他在有方关于园林的讲座视频,真是太精彩了。
作为一个后生,我也斗胆说一下在中国建筑现代化的探索方向的建筑师在我心中的排位,第一人应该是冯纪忠老先生,第二是王澍,第三是在台湾的王大闳先生,第四是贝先生,第五是董豫赣,第六是张永和。
我个人是按照建筑意境、建成作品效果、与理论研究三个顺序来排的,以上排名完全是个人的喜好,没有什么参考价值,只是代表一家之言和大家交流,有问题还望多多指正。还有建议大家可以了解一下在台湾的王大闳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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