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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宾楼更像是一座博物馆 哈尔滨是一个欧风沉醉的城市。很多哈尔滨人以此自豪，自豪之后感叹，感叹这座城市曾经拥有的欧陆风情，在短暂的风光之后辉煌不再。 在龙门贵宾楼的大厅内，陈设着一个城市布局沙盘。这个沙盘演绎的内容，是哈尔滨开埠之初车站街（红军街）的景况。从老火车站到尼古拉教堂，这段不长的街道两旁，分布着各具特色的欧式建筑。除了老火车站与尼古拉教堂已变成记忆之外，其他的老建筑大多存在着。之所以不再风光，是因为这些小品似的建筑，被耸立的现代楼宇压迫得逼仄。从火车站望上去，红军街像一棵高大的树干，龙门贵宾楼、汇丰照相器材商店等老建筑，是这棵大树上璀璨的叶片。 给我的第一个感觉，龙门贵宾楼更像是一家博物馆。这座1903年完工的新艺术风格建筑，是红军街上的第一座建筑，虽经历百年的沧桑但容颜依旧，给人的感觉更大度与雍容。建筑的门脸改建于1926年，是俄罗斯沙皇行宫“冬季花园”的仿制。伸向人行道的雨搭，建成于1936年，是有记载的哈尔滨新艺术风格的最后一个小品。贵宾楼的经营者深谙老建筑的魅力，将老楼的记忆刻成铭牌，向世人展示。 龙门贵宾楼的礼宾司张晓冬，介绍起老建筑如数家珍。这座建筑的最初用途是中东铁路宾馆，是当时哈尔滨最豪华的宾馆。有一件小事可以说明宾馆最初的奢华———宾馆使用了水冲式马桶，这个新生事物在1889年由英国人发明，12年后漂洋过海在这里安家。贵宾楼的总设计师依格纳齐乌斯，是俄罗斯的铁路专家。进入贵宾楼，一个铜质转门引起了我们的注意。这个转门造型别致，是1901年的老物件。小张说，最初这个转门可以开合折叠，但文革期间遭到破坏，如今修复后的转门依旧可以旋转，但是失去了折叠的功能。在贵宾楼内，百年老物件触目可见。古色古香的壁炉与铜转门同龄，大理石台面取材于意大利的上等石材，一切都安详如初，似乎划一根火柴就会燃起火苗。 此前，我对贵宾楼的所有记忆，是一座别致的木质冰箱。木质冰箱在维修时重见天日，并且恢复了冰箱的功能，抢占了当时省内报纸的版面。在一间包房内我们见识了这个木质冰箱，冰箱里还摆放着啤酒。这个冰箱能逃过文革的劫难，是缘于有心人的保护。张晓冬说，当初装修时发现这里被木板钉了起来，撤下木板后看见了这个保存完好的冰箱。当时，小楼属于铁路职工招待所，只接待铁路职工，没有人知道这个木质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后来，贵宾楼职工买回一本老旧书，上面记载的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的贵宾楼。1996年，贵宾楼大修时，依照小册子进行了按图索骥式的复原。张晓冬说，冰箱箱体由胡桃木镶嵌而成，外面设有六个大小不一的门，门把手十分精巧，冰箱的内门板是镀铜的。轻轻开启冰箱的木门，一股凉气慢慢袭来，里面的竹架上放着饮料、啤酒。这个冰箱在最初利用盐和冰块来制冷，1996年改成了空气压缩机制冷。张晓冬提醒我们注意脚下，我们的脚下是白色的汉白玉台阶。张晓冬笑言，这些汉白玉台阶很有讲究。当初，这些汉白玉同样取材于意大利，辗转运到大连口岸，再运到哈尔滨。一百多年了，这些汉白玉台阶走过几代人的脚步，汉白玉台阶已被磨得光亮。二楼宽敞的过道顶棚，有一个很大的天窗。天光从天窗上投射下来，让走廊显得明媚。张晓冬说，这个天窗有上下两层，中间装有取暖设施。显然，小楼最初的设计者不但考虑到采光需要，并且考虑到了北方冬天的冰雪。有了取暖设施，让冰雪融化，保持天窗的透光。墙壁上古老的电话，门楣上蹲踞了百年的巨鹰，这一切让时间凝固，让这座跨越了百余年老建筑，更像一个传说。 龙门贵宾楼与城市记忆 没有哪一座建筑会像龙门贵宾楼一样，与一座城市的历史联结得如此紧密，以致触摸这座建筑的往昔就会不经意间唤醒城市的记忆。 当初，依格纳齐乌斯站在初建的铁道线上，眼望龙门贵宾楼的方向，这里还是一片蛮荒。1903年2月，中东铁路宾馆落成，从此这座楼与这座城市的神经贯通了。作为哈尔滨最豪华的宾馆，这座楼见证了城市的每一个细节。 1903年5月，俄国陆军大臣库罗巴特金到达哈尔滨，下榻在这座迎客不久的酒店，吉林将军长顺到这里拜见库罗巴特金。我们无法了解长顺的心情，无法了解他怎样在自己的国土上，卑微地拜见这位趾高气扬的俄罗斯人。随着日俄战争爆发，刚建成不久的宾馆成为俄军野战医院。从老照片上可以看到，宾馆的门楣上方矗立起红十字标志。1906年，宾馆被转让给俄罗斯外阿穆尔军区，这里成为俄军军官俱乐部，老百姓称之为“戈比旦”乐园，老楼见证了红男绿女，纸醉金迷。 1907年初，俄国驻哈尔滨总领事馆在此成立，这里也成为俄罗斯总领事的办公地。1918年，在十月革命的冲击下，沙俄驻哈尔滨总领事馆名存实亡，中东铁路公司理事会从圣彼得堡迁到北京，但是理事会的俄方成员大多在哈尔滨活动，代理会办霍尔瓦特返回哈尔滨，使这里成为理事会的日常办公场所。那段时间里，这座小楼出入的是步履紧张的俄国人，霍尔瓦特在这座小楼里筹划建立临时政府，联合协约国军队对新生的苏维埃政权武装干涉。 哈尔滨这座城市现代化的芽孢，随着中东铁路的建设逐渐发芽吐蕊，而这座几乎与现代城市同龄的老楼，见证了城市发展的过程。中东铁路理事会时期，这座小楼成为哈尔滨市的行政决策中心。历史上能够寻到的很显赫的名字，都与这座小楼有关。王景春、郭宗熙、鲍贵卿、霍尔瓦特、拉琴诺夫等等。1928年10月20日，小楼见证了中东理事会在此决议，把“中俄工业大学”正式定名为“哈尔滨工业大学”。1935年，苏联避开中国，与所谓的满洲国达成协议，把中东铁路卖给了满洲国，实际的受益方是日本。这一年的3月23日，苏联和日本在这里举行了中东铁路移交仪式，小楼见证了强国的霸道和弱国的屈辱。 几年前，一位年迈的日本老妇，拿着当年婚礼上照的照片寻到贵宾楼，那是她结婚60周年纪念。她的丈夫已经故去，她独自故地重游。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贵宾楼还保持着她当年婚礼时的样子。日本在苏联手中取得中东铁路经营权，这栋小楼被改造成“大和旅馆”。老妇的丈夫是个日本军人，而她们的婚礼举办地就是现在的伏尔加宴会厅。这个百年餐厅，一直保持着当初的大度与从容。手拿发黄的照片，老妇人喜极而泣。末代皇帝溥仪的弟弟溥杰，带着日本籍夫人游历满洲，也在这座宾馆下榻，住在古雅的215房间。215房间连着会议室，客厅的门楣上是一只蹲踞的巨鹰。主卧旁边是马弁室。同是这间套房，1918年还接待过少帅张学良。张学良彼时任巡阅使卫队混成旅司令，到哈尔滨分段驻防。 1946年哈尔滨解放，小楼回到人民手中。7月，东北铁路总局在小楼里宣告成立，兼任东北铁路总局局长的陈云和副局长吕正操，都在这座小楼办公，接收东北铁路的干部也大多住在这里。1952年，周恩来总理亲自批示，将这座小楼划归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而周总理的这项批示，竟然是在厕所外批的。据介绍，1950年5月1日，中苏合办的中国长春铁路管理局开始工作，理事会、监事会都住在这里。1952年“中长铁路”移交我国，住在这里的苏联铁路专家陆续回国。哈军工创建之初，需要接待苏联军事顾问团。陈赓大将得知铁路专家撤走，赶紧向总理打报告，希望用这座小楼作为苏联军事专家的专用宿舍。陈赓拿着报告找总理，赶上总理在开会。中间总理上卫生间，陈赓拿着报告等在门口。总理一出来他赶紧递上报告：“请总理批一下吧，晚了怕抓不到手。”总理说：“什么事这么急，连上厕所时间你都不放过？”陈赓说：“你不是让我抓紧时间建设军工吗？”总理笑着说：“你真有办法，找到厕所让我办公是你的一项发明，这应该写到你的自传里。”1953年，顾问团的第一批成员入住小楼。就在伏尔加餐厅，求贤若渴的陈赓大将宴请了回国的钱学森。1960年中苏关系破裂，顾问团撤回苏联，这里成为军工的第一招待所。 百年小楼，见证了哈尔滨的世事沧桑，目睹了城市的悲欢离合，是这座城市历史的浓缩。 百年老楼成为影视取景地 见证百年城史，如今百年老店已经成为文物。由于龙门贵宾楼始终保持着原始的建筑风格，已经成为很多影视剧的取景地。著名表演艺术家孙道临莅临小楼，看了新艺术风格的小楼赞不绝口。孙老说，为什么要去国外拍摄呢？这栋小楼我看就完全可以，这里的东西非常具有外国特色和风格，而且还保护得这么好。 随着贵宾楼的声名鹊起，很多影视剧都在这里取景。伏尔加河宴会厅曾经成为斯大林的办公室，神态威严的斯大林先生，出现在《中国命运大决战》的电视剧中，背景就是这座百年餐厅。刘少奇、宋子文到苏联会见斯大林，几场戏都在这里拍摄。许多俄罗斯朋友感慨，即使在俄罗斯国内，想要找到保护如此完整的百年老建筑也很困难。张晓冬说，当年拍摄《滚滚红尘》，主演秦汉和林青霞为了一个镜头，围绕着铜转门转了一上午。最近拍摄的《夜幕下的哈尔滨》，除了外面的镜头是马迭尔宾馆外，里面都是龙门贵宾楼大厅的镜头。保持百年的纯正欧洲风格，正是龙门贵宾楼被青睐的地方。 触手可及的历史是一种财富，欧陆风情的格调也是一种财富。张晓冬说，龙门贵宾楼现在是许多旅行社设立的景点，游客来哈尔滨后都会到此来参观游览。平时，各大院校历史系、建筑系、美术系的学生，也经常光顾这里，体味这里的历史厚度与建筑之美。一座老建筑把历史的厚重与建筑的典雅，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经过百年时光的沉淀依旧具有完整的宾馆功能，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宾馆的管理者别具匠心，在很多值得留意的地方镶嵌了铜质铭牌，让人们随时领略老建筑的不同凡响。如果把那些无形的人文历史，也用铭牌给予展示，相信会有更佳的效果。比如，张学良入住的客房，陈云工作的房间，陈赓宴请钱学森的餐厅等等。龙门贵宾楼是这个城市的一张完美的名片，它的记忆几乎等同于城市的记忆。相信有了这张名片，这个城市会让人感到格外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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